第一百二十九章 偷梁换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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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六，年后第一天正式上班，商东县便召开了一次书记办公会。
不过不同于以往，新年上班后开的“拜年会”，这次书记办公会是有具体问题的——大河酒厂火灾事故！
其实早在大年初一，县里的几位主要领导就已经开了一次非正式会议，当时主要是进行一次沟通，了解火灾的具体情况，并没有当场对后续问题做出决定——别的不说，只看在吴建国副县长的面子上，这事儿就没必要大张旗鼓的搞得满城风雨。
毕竟大河酒厂的火灾，对于县里来说算不得大事，首先没有人员伤亡，其次，大河酒厂也不属于国有企业，一个村办集体企业而已，上不得大台面。
本应该是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的问题，谁知道几日间，风头竟然大变，正月初六刚一上班，县委张书记的秘书，就挨个给各位副书记打电话，张书记要召开书记办公会，商讨对吴家村大河酒厂火灾事故的处理方案！
“处理”方案，而不是“善后”方案！这让接到电话的各位副书记们嗅到味道似乎不对……
果然，张书记开场便定了调子：“大年三十，本应该是一个阖家欢乐，庆祝新春的节日，可吴家村酒厂因为管理不善，发生了一起火灾事故，让咱们县这个年过得很不顺心啊……”
此话一出，县长孙东来当即望向自己下首坐着的吴建国，一个眼神的交换，两人心照不宣——某些人还不死心啊……
“经过消防队的认真调查，初步确定了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，是因为吴家村酒厂管理不善，过年期间没有人留守厂里值班，导致村里的小孩子在厂区放炮。而引发的火灾。”张书记说道，“同志们啊，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啊。由此可见，这些村办小厂问题太大了。这次是侥幸，只烧了厂房，没造成人员伤亡，可谁能保证以后就不会再出类似问题？谁能保证今后再发生类似事故的时候，还能侥幸的不会出现人员伤亡？”
吴建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，看来自己开会前的猜测有误，这位张书记的目标并不是咱。而是另有所图，所图甚大啊……
“这里有一份资料，大家可以看一看……”张宇立说着，秘书便给每人都发了一份资料。显然是早有准备。张宇立端着茶杯抿了几口，接着说道，“这份资料是关于近期咱们县的白酒市场做的一个调查，大家可以看到，如今县里销量最高的。就是这个吴家村的这个大河酒，已经占据了各副食品商店和供销社近七成的白酒销量，而原来县里最常销售的东光县国营酒厂的古井酒、新河市国营酒厂的金谷酒销量大减，甚至有些供销社一瓶都卖不出去了！这意味着什么？这意味着大河酒厂在抢国营酒厂的饭碗，在挖国家的墙角！”
张宇立语调激昂。一副咬牙切齿的架势，十分大义凛然！
可这话听在众位副书记的耳朵里，却纷纷暗自皱眉，张书记这是要干嘛？不是再说大河酒厂火灾的事儿吗？怎么扯到白酒销售上去了？
好吧，就算你要说这个问题，可也得分清楚立场啊，你提的这几个酒厂，只有大河酒厂是商东县的，其他那两家，甚至连商城市都不属于，你替外市的酒厂鸣什么不平？大河酒厂再是村办企业，可那也属于集体，人家一样照章纳税，比起那些效益不好，还得县财政养着的国营单位，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呢！
“张书记，你这个说法，我不赞同。”吴建国开口说道，“中.央早已经说过，社队企业是农村经济的重要支柱和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另外，市里刚刚开过会，经济体制改.革……”
吴建国话还没说完，张宇立便寒着脸说道：“建国同志，请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？”
吴建国一愕，然后微微一笑，点了点头，重新靠回椅子背上，再不做声。
“同志们呐，这个问题很严重！”张宇立重新继续他的发言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，“这下村办、社队的小厂子，管理混乱，安全没保障，还严重干扰市场秩序，任其这样发展下去，那还得了？所以，我认为，应该在全县范围内，针对乡镇、村社小企业，展开一次大规模的，严格的清查工作，对于存在问题的，要严格查处，绝不姑息！”
张宇立发言完毕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然后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，说道：“各位同志都谈谈吧……”
等了片刻，却没有一位主动发言的，就连刚才反驳张宇立的吴建国也脸色平淡的默不作声。
张宇立微微皱了皱眉头，转头朝吴建国道：“建国同志，刚才你不是想说什么吗？现在可以发言了。”
吴建国微微一笑，坐直了身子，先朝其他几位副书记略一点头，才说道：“张书记，刚才的问题就先不说了，我还是先谈谈张书记提议吧。吴家村酒厂的火灾事故为我们敲响了警钟，确实有必要在全县展开一次彻底的，严格的安全检查，包括所有的乡镇、村社企业以及大小国营工厂，都应该纳入检查范围内，彻底做到有问题发现问题，解决问题，消除安全隐患……”
吴建国一发言，孙东来嘴角便挂上了一丝笑意，这个小吴同志果然不愧是玩笔杆子出身的，这“偷梁换柱”的手法，玩的真是纯属无比啊。明明张宇立说的是在全县展开针对乡镇、村社小企业的清查，到了吴建国嘴里，就变成了全县安全检查，不但把“针对”两个字给贪墨了，还吧“清查”工作变成了“安全检查”，直接拔光了张宇立的爪牙，让他无从下口。
张宇立果然听得一张脸憋得发紫，他倒是有心更正一下吴建国偷换的概念，可吴建国刚说完，政法委书记杨长安当即接口，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“我赞同吴书记的意见，回去后就让消防队抽调专人，加入吴书记提议组建的安检小组，对县里各工厂企业的消防工作进行检查和指导……”
听着杨长安口口声声的“吴书记”，张书记气得鼻子都歪了——吴书记？他是副的好不好！你在私下里这样叫也就罢了，当着咱这个正牌书记的面这样叫，那不是打我的脸嘛！
这个青皮后生，仗着严.打期间，上面对公安系统的重视，愣是年轻轻轻就跳到了政法委书记的高位上，真是气煞人了——想咱三十出头的时候，还在革委会当个普通干事呢！
杨长安话一落音，孙东来立马也呵呵笑道：“呵呵，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嘛，组建一个安全检查小组，专门对全县所有工厂进行一次摸底检查，为全县生产生活消除隐患，我看建国同志这个提议很好，我表示赞同。张书记，你看呢？”
张宇立咬牙切齿，转眼和一旁的副书记、纪委书记两位交换了个眼色，虽然满心不甘，不过这个解决确实早就预料到的。
如今商东县孙吴联手，在书记办公会上只能算是略略压过张书记一点点——孙吴在书记办公会上稳拿三票，张书记这边却是自己加上纪委书记黎玉玺稳拿两票，原本副书记郭全兴这一票也是张书记的，不过随着老张同志的靠山不稳，郭副书记又即将年龄到线，这一票就经常弃权了，偶尔投到张书记那边，也是因为明知孙县长不会反对的议题。
张宇立本就知道自己这次要搞的问题比较大条，事前还特意找了郭全兴，这一票一定要拿到手里，最起码不能在书记办公会上就被孙吴给顶回来——虽然常委会上，张书记更加没有优势，张书记依旧只能稳拿两票，最多再多争取两票游离票罢了，不过只要议题上了常委会，张书记也就等于向上面表了态，虽败犹胜啊！
老张也是无奈，自从市里李副书记调走后，自己在商东县的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，只能谋求着能调离商东县，换个地方继续风光去。好容易过年的时候去拜访林业厅李副厅长，老领导给支了个招，让他替本派系上面的那位搞出点动静出来，唱一唱刚刚开完经济体制改.革会议，风头正劲的柳文成的反调，给上面充当一次突击手！
张书记虽然深知此事风险颇大，不过真要办成了，少不得就能被老领导的老领导赏识，别说调离商东县了，就是重新掌控商东县，找回，乃至超越昔日风光也丝毫不在话下，甚至搞得好了，官升一级，直接去调进市里，退休前混个正厅级养老都大有可为！
可谁曾想，自己踌躇满志的一番谋划，最后竟然被人家轻轻松松的来了个偷梁换柱，连本来提出的问题都变了，哪儿还需要投票确定？
张书记不禁哀叹，这个吴建国年纪不大，手腕却这么厉害、老道，给柳文成当过秘书，当过军事的人，果然非同一般，咱这一跟头栽的不愧啊。
不过，这事儿还没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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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六，年后第一天正式上班，商东县便召开了一次书记办公会。
不过不同于以往，新年上班后开的“拜年会”，这次书记办公会是有具体问题的——大河酒厂火灾事故！
其实早在大年初一，县里的几位主要领导就已经开了一次非正式会议，当时主要是进行一次沟通，了解火灾的具体情况，并没有当场对后续问题做出决定——别的不说，只看在吴建国副县长的面子上，这事儿就没必要大张旗鼓的搞得满城风雨。
毕竟大河酒厂的火灾，对于县里来说算不得大事，首先没有人员伤亡，其次，大河酒厂也不属于国有企业，一个村办集体企业而已，上不得大台面。
本应该是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的问题，谁知道几日间，风头竟然大变，正月初六刚一上班，县委张书记的秘书，就挨个给各位副书记打电话，张书记要召开书记办公会，商讨对吴家村大河酒厂火灾事故的处理方案！
“处理”方案，而不是“善后”方案！这让接到电话的各位副书记们嗅到味道似乎不对……
果然，张书记开场便定了调子：“大年三十，本应该是一个阖家欢乐，庆祝新春的节日，可吴家村酒厂因为管理不善，发生了一起火灾事故，让咱们县这个年过得很不顺心啊……”
此话一出，县长孙东来当即望向自己下首坐着的吴建国，一个眼神的交换，两人心照不宣——某些人还不死心啊……
“经过消防队的认真调查，初步确定了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，是因为吴家村酒厂管理不善，过年期间没有人留守厂里值班，导致村里的小孩子在厂区放炮。而引发的火灾。”张书记说道，“同志们啊，这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啊。由此可见，这些村办小厂问题太大了。这次是侥幸，只烧了厂房，没造成人员伤亡，可谁能保证以后就不会再出类似问题？谁能保证今后再发生类似事故的时候，还能侥幸的不会出现人员伤亡？”
吴建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，看来自己开会前的猜测有误，这位张书记的目标并不是咱。而是另有所图，所图甚大啊……
“这里有一份资料，大家可以看一看……”张宇立说着，秘书便给每人都发了一份资料。显然是早有准备。张宇立端着茶杯抿了几口，接着说道，“这份资料是关于近期咱们县的白酒市场做的一个调查，大家可以看到，如今县里销量最高的。就是这个吴家村的这个大河酒，已经占据了各副食品商店和供销社近七成的白酒销量，而原来县里最常销售的东光县国营酒厂的古井酒、新河市国营酒厂的金谷酒销量大减，甚至有些供销社一瓶都卖不出去了！这意味着什么？这意味着大河酒厂在抢国营酒厂的饭碗，在挖国家的墙角！”
张宇立语调激昂。一副咬牙切齿的架势，十分大义凛然！
可这话听在众位副书记的耳朵里，却纷纷暗自皱眉，张书记这是要干嘛？不是再说大河酒厂火灾的事儿吗？怎么扯到白酒销售上去了？
好吧，就算你要说这个问题，可也得分清楚立场啊，你提的这几个酒厂，只有大河酒厂是商东县的，其他那两家，甚至连商城市都不属于，你替外市的酒厂鸣什么不平？大河酒厂再是村办企业，可那也属于集体，人家一样照章纳税，比起那些效益不好，还得县财政养着的国营单位，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呢！
“张书记，你这个说法，我不赞同。”吴建国开口说道，“中.央早已经说过，社队企业是农村经济的重要支柱和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另外，市里刚刚开过会，经济体制改.革……”
吴建国话还没说完，张宇立便寒着脸说道：“建国同志，请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？”
吴建国一愕，然后微微一笑，点了点头，重新靠回椅子背上，再不做声。
“同志们呐，这个问题很严重！”张宇立重新继续他的发言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，“这下村办、社队的小厂子，管理混乱，安全没保障，还严重干扰市场秩序，任其这样发展下去，那还得了？所以，我认为，应该在全县范围内，针对乡镇、村社小企业，展开一次大规模的，严格的清查工作，对于存在问题的，要严格查处，绝不姑息！”
张宇立发言完毕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然后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，说道：“各位同志都谈谈吧……”
等了片刻，却没有一位主动发言的，就连刚才反驳张宇立的吴建国也脸色平淡的默不作声。
张宇立微微皱了皱眉头，转头朝吴建国道：“建国同志，刚才你不是想说什么吗？现在可以发言了。”
吴建国微微一笑，坐直了身子，先朝其他几位副书记略一点头，才说道：“张书记，刚才的问题就先不说了，我还是先谈谈张书记提议吧。吴家村酒厂的火灾事故为我们敲响了警钟，确实有必要在全县展开一次彻底的，严格的安全检查，包括所有的乡镇、村社企业以及大小国营工厂，都应该纳入检查范围内，彻底做到有问题发现问题，解决问题，消除安全隐患……”
吴建国一发言，孙东来嘴角便挂上了一丝笑意，这个小吴同志果然不愧是玩笔杆子出身的，这“偷梁换柱”的手法，玩的真是纯属无比啊。明明张宇立说的是在全县展开针对乡镇、村社小企业的清查，到了吴建国嘴里，就变成了全县安全检查，不但把“针对”两个字给贪墨了，还吧“清查”工作变成了“安全检查”，直接拔光了张宇立的爪牙，让他无从下口。
张宇立果然听得一张脸憋得发紫，他倒是有心更正一下吴建国偷换的概念，可吴建国刚说完，政法委书记杨长安当即接口，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“我赞同吴书记的意见，回去后就让消防队抽调专人，加入吴书记提议组建的安检小组，对县里各工厂企业的消防工作进行检查和指导……”
听着杨长安口口声声的“吴书记”，张书记气得鼻子都歪了——吴书记？他是副的好不好！你在私下里这样叫也就罢了，当着咱这个正牌书记的面这样叫，那不是打我的脸嘛！
这个青皮后生，仗着严.打期间，上面对公安系统的重视，愣是年轻轻轻就跳到了政法委书记的高位上，真是气煞人了——想咱三十出头的时候，还在革委会当个普通干事呢！
杨长安话一落音，孙东来立马也呵呵笑道：“呵呵，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嘛，组建一个安全检查小组，专门对全县所有工厂进行一次摸底检查，为全县生产生活消除隐患，我看建国同志这个提议很好，我表示赞同。张书记，你看呢？”
张宇立咬牙切齿，转眼和一旁的副书记、纪委书记两位交换了个眼色，虽然满心不甘，不过这个解决确实早就预料到的。
如今商东县孙吴联手，在书记办公会上只能算是略略压过张书记一点点——孙吴在书记办公会上稳拿三票，张书记这边却是自己加上纪委书记黎玉玺稳拿两票，原本副书记郭全兴这一票也是张书记的，不过随着老张同志的靠山不稳，郭副书记又即将年龄到线，这一票就经常弃权了，偶尔投到张书记那边，也是因为明知孙县长不会反对的议题。
张宇立本就知道自己这次要搞的问题比较大条，事前还特意找了郭全兴，这一票一定要拿到手里，最起码不能在书记办公会上就被孙吴给顶回来——虽然常委会上，张书记更加没有优势，张书记依旧只能稳拿两票，最多再多争取两票游离票罢了，不过只要议题上了常委会，张书记也就等于向上面表了态，虽败犹胜啊！
老张也是无奈，自从市里李副书记调走后，自己在商东县的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，只能谋求着能调离商东县，换个地方继续风光去。好容易过年的时候去拜访林业厅李副厅长，老领导给支了个招，让他替本派系上面的那位搞出点动静出来，唱一唱刚刚开完经济体制改.革会议，风头正劲的柳文成的反调，给上面充当一次突击手！
张书记虽然深知此事风险颇大，不过真要办成了，少不得就能被老领导的老领导赏识，别说调离商东县了，就是重新掌控商东县，找回，乃至超越昔日风光也丝毫不在话下，甚至搞得好了，官升一级，直接去调进市里，退休前混个正厅级养老都大有可为！
可谁曾想，自己踌躇满志的一番谋划，最后竟然被人家轻轻松松的来了个偷梁换柱，连本来提出的问题都变了，哪儿还需要投票确定？
张书记不禁哀叹，这个吴建国年纪不大，手腕却这么厉害、老道，给柳文成当过秘书，当过军事的人，果然非同一般，咱这一跟头栽的不愧啊。
不过，这事儿还没完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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